私章小説網
主页 推荐 分类 短篇 小説 阅读记录

鬧宴Ⅲ

如果出现文字缺失,格式混乱请取消转码/退出阅读模式

果然當天周順昌便帶着行李搬進了葉家,天錫雖然覺得不妥,卻也攔不住他,轉念一想,葉水心在崑山頗有些地位,端卿又行事穩妥,在他家想來也錯不了,況且以周順昌的脾氣,就算到了李家莊只怕也要召集鄉農痛罵魏忠賢,倒不如在葉家深宅大院,由着他向葉水心説去,神不知鬼不覺,豈不更好?

他拿定這個主意,遂不再勸,幫忙收拾了行裝,葉水心乾脆連他也一併勸道葉宅住下,當晚幾個男人把酒言歡,天錫卻忽然左顧右盼,問道:“方卿兄弟呢?怎麼不見他?”葉水心不免有些心虛,端卿忙答道:“方兒他到保定府那邊求學去了,大約一半年之內不會回來。”天錫想了半,問道:“保定府那邊有什麼出名的學堂嗎?幹嗎不在蘇州,吳下的天鴻書院文名遠播,何必捨近求遠呢?這一走葉世伯豈不是要玄念不已?”葉水心還未想好如何向外人圓方卿這個謊,此時支吾道:“男人出個遠門也不算什麼,他這麼大了嘛!”周順昌道:“保定府最有名的應該是雲鶴書院,朝中不少人都在那裏讀過書,令公子去的也是那裏吧?”葉水心含糊答道:“嗯,多讀些書是好事。”端卿這幾在家,早已想好一篇謊話,當下不慌不忙答道:“方兒在家時我們給他打算的是在雲鶴書院唸書,只是他一向喜歡自作主張,如今出去了沒人管束,只怕換了別家書院也未可知。”這麼一説,即使在雲鶴書院查不到方卿這個人,倒也不會疑心葉家扯謊了。

果然天錫信了,笑道:“方卿兄弟頑皮好動,去了書院可不是加了一道緊箍咒嗎?不過回來時崑山就要多一個才子了!”葉水心口不應心的謙虛了幾句。繼續推背換盞。宴罷之時望着一輪明月,忽地心酸起來:要不是為了這些虛名,怎能害的兒子有家難回!

因為周順昌到來的緣故,葉水心不好再關着端卿,只得放他到外面打點書坊事務,端卿也因此得空,偷跑去林家,還未見到若茗,林雲浦已經一頭闖了進來。沉着臉道:“你父親的打算你可都知道了?”端卿見神陰沉。忙道:“小侄知道。我定當力勸父親。”

“這樣最好。”林雲浦見了他。一肚子火氣不覺又消了大半。嘆道。

“你爹真是固執。我怎麼説都不行。何苦這樣跟自家兒子過不去!”因是評説自己地父親。端卿並不敢答言。只是垂手侍立。林雲浦還要再説。若茗已經走了進來。她自那之後並未再見端卿。這些天總聽見黃杏娘唸叨着葉水心要退親一事。此時見到端卿不免有些羞慚。見到父親也在。更添了幾分不安。低聲道:“爹也在呀。你們説正事地話我先告退了。”端卿慌忙道:“妹妹且留步。我有話跟你説。”林雲浦重重嘆口氣。道:“你們倆好好談談。我不在這兒拘着你們了。”走到門口卻又想起。回頭道。

“從前你們都跟我説過。要找什麼情投意合地人才能成婚。依我看都是空話。眼前再沒有比你倆更合適地了!你們最好想清楚。這紙婚約究竟要得要不得。就看你們心意如何。若是你們還像從前那樣空談什麼意中人。不如就聽老葉地。婚事不提也罷!”端卿心中一緊。想要懇請林雲浦留步。央求他與父親和解。又不知若茗心意如何。話在嘴邊只能嚥下。再看若茗時。只管垂着頭翻來覆去絞着衣角。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樣。

林雲浦走後,房中靜的出奇,連遠處的鳥雀聲也分外清楚。端卿猶豫許久,終於開口道:“妹妹,剛才叔父説的話…不知妹妹心意如何?”他沒説出的話是:你可想好了,究竟要我還是天錫,還是繼續等什麼令你心動的人?

若茗把衣角絞的越發緊了,此時心裏有千言萬語要説,嘴上卻一句也説不出。端卿緊張地看着她絞,彷彿在絞自己地心似的,一陣急一陣悶,到最後忍不住輕輕從她手中扯下衣角,道:“妹妹究竟拿定主意了嗎?若是不好意思當面拒絕我,就不開口吧,我自會向父親説。”話一出口簾後悔,要是她果然不開口,怎麼辦?

等了片刻不見若茗回話,恰如一塊巨石投進井裏,半天沒聽見入水的聲音,端卿心中空蕩蕩的,眼前悉的陳設也變得陌生冰冷,難受到了極致,苦笑一聲,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懶懶走向門口。

忽聽若茗低低一聲:“哥哥且住。”端卿身子一顫,心中一陣狂喜,慌忙回頭,卻又見她低了頭只管絞着衣角,再不開口。

這一番靜等的難受卻比剛才更甚,如同萬千蟲蟻啃食心肺,只等得額角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
若茗原是見他失望走開,急的無法了,顧不得臉面叫住他,只是叫住之後卻又不知道説什麼,急得面目紫漲。此時若説由着葉水心解除婚約,自然是違背心意,然而説從此就是端卿了,卻又有些茫,果真他就是廝守一生的人嗎?

端卿緊張地雙手緊握成拳,不多時手心地汗水密密滲出,濕的難以握住。眼睜睜看着她,只是不知道那清秀的面容底下隱藏着怎樣的心事。

越急越覺得時間漫長,端卿忍不住又道:“妹妹有什麼吩咐?”若茗大着膽子抬眼看他,不覺嚇了一跳,但見神慌亂緊張,嘴緊抿雙手緊握,哪裏是平時那個端方嚴謹的端卿?尤其是他的目光,竟似燃着一團火似地,令她一剎渾身也燥熱起來,頭腦卻有些恍惚。這一瞥所生的動,讓她油然而生一種悲壯,不由得説道:“哥哥儘管放心。”端卿有一剎那幾乎覺不到身體的存在,似乎整個人都飄在雲裏霧裏。正在恍惚之時,忽然聽見一人的聲音説着:“你家小姐既然在,還通報什麼呢?”跟着天錫搶在林福前頭掀簾進門。

若茗一驚之下,慌忙退開幾步,面紅耳赤道:“你怎麼來了?”天錫一回頭看見了端卿,不由得笑了:“怎麼葉兄也在?早知你往這裏來我就跟你一起來了,也不用林福來來回回通報着,多麻煩。”剛剛的親厚稠密太過短暫,端卿在心裏悵然嘆口氣,道:“我是從書坊過來的,所以沒叫你。”其實天錫嘴裏説着要跟端卿一起來,見了他在心裏卻是失望的。來了幾天從未與若茗單獨談過,以為今是個機會,哪知他也在!

天錫不知道其中的曲折,若茗卻心如明鏡,因而更覺尷尬,慌里慌張跑到門前吩咐上茶,惹得林福多看了她幾眼,心説:這是一向的規矩,哪裏還用你親自吩咐?三個人都不知道説些什麼好,到後來天錫道:“我來時葉世伯正吩咐説要演《鳴鳳記》,還説家裏地班子生角不夠,要到外面請人配戲,想來肯定熱鬧,你們不去看看?”端卿心內一動,道:“從外面請人唱?人多眼雜地,會不會了周大人的蹤跡?”若茗不由問道:“周大人?是周順昌大人嗎?”天錫笑道:“正是,多蒙葉世伯相助,現在我二人都住在葉兄家裏。”若茗心説葉水心一向不喜歡攪合官府裏地事,怎麼這次倒網開一面?難道這個周順昌有什麼過人之處嗎?耳聽天錫又道:“葉世伯説了,周大人只管坐在人叢中聽戲,只不要出聲,斷不會被人認出來的。”端卿想想也是,不要説戲班子那些人,便是崑山地士紳見過周順昌的只怕也沒幾個,只要周順昌自己不表白身份,應該不會被認出來。因道:“倒也是,周大人悶了這麼久,消遣一下也好。”天錫笑道:“若茗去不去?”若茗情知葉水心此時氣尚未消,不好相見的,便道:“你們玩吧,我家裏有些事,這些天出不得門。”天錫一陣失望一陣擔憂,忙又道:“還那麼忙嗎?別累壞了身子,哪天我帶你出去逛逛吧!”若茗忙道:“這陣子委實沒空,怕是出不去。”天錫失望之下,顧不得端卿在場,忙道:“那我明天再來家裏找你,咱們單獨説説話?”若茗見端卿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吃着茶,手裏卻將茶盞捏的死死的,以至整隻胳膊都有些抖了,不由又羞又愧,低聲道:“有什麼話就在這裏説好了。”天錫急了,忙道:“有些話只能跟你一個人説!”端卿心裏酸溜溜的,再也坐不住,慢慢站起道:“你們要是有事,我就不打攪了。”天錫大喜,忙道:“葉兄先走一步,我隨後就趕上。”若茗急了,忙道:“哥哥且住,我還有些事要跟你説。”端卿情知她是為去自己疑心,此時歡快如在雲端,就連耳邊傳來的天錫的聲音也變得可愛起來“算了,我還是下回再來吧!”